有些事,像我梦中的那些红色小皮鞋,并不带情感,伸手够不到,却是结结实实,陪着我很多很多的年份了。
像是小西的存在,到现在已经追溯不到意义。只是一种现实。她跟了我很多很多年。我知道她的好,诚如一个母亲那样的不求回报,于我,是怎么也做不到的。
我得在父亲面前叫她姐姐,尽管如此不情愿。这个姐姐,在11岁突兀闯进我的生活,瓜分我拥挤不堪的小房间。小西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,我总是躺在小小的阁楼里,辗转反复做这个梦,有关红色的小皮鞋。各种的款式,都是一样艳艳的红。穿上去正合适。咯哒咯哒的声响,踩在木地板的阁楼上。
然后小西就出现了。我现在怀疑,所有在我生命驻留过的人的出现,都有一些预兆。父亲介绍她的时候说,这是你的姐姐,以后你们便要在一起。他转身要出去。又折回来说,别学你们妈。
小西背光站在门口。我看出去的时候,只看到一罅隙一罅隙的阳光,从她的凌乱的一些头发中间,从她有蕾丝边的小衬衫两侧,不断漏进来。而她的长发是那么美好,几近妖冶。尽管蒙了雨水,又散乱了一些。可是终究是那么长,遮盖了整个脊背,并且黑得要发青了。眼睛里透着的,全部是怯懦。里面泛起的雾气,让我简直要怜香惜玉了。但皮肤又这样薄透,带着娇生惯养的病怏怏。
我站在这里,头发长久没有梳理,因为它们短得遮不住耳朵,身体又矮了小西一截。可是我高高把下巴扬起来,有着多年贫穷积累的戾气。对她不置可否地露一露尚算白的牙齿,算是笑容。
我们开始一起生活。父亲管教很严,并且似乎有了一点怕井绳的意思。他怕他仅剩的两个女儿,也弃他而去。 |